零点快讯社2025年11月14日 11:34消息，探索戏剧新形态，在场与在线交融的未来舞台。
泸山之畔，邛海之滨，山海之间，是自然与人文交汇的诗意空间，也是戏剧艺术生长的沃土。2025年11月7日至16日，第七届大凉山戏剧节如约而至，来自中国、西班牙、美国、格鲁吉亚、意大利、巴西、法国、俄罗斯等8个国家的15部特邀剧目与近百部入选作品在此集中展演，一场跨越国界的戏剧对话在西南一隅悄然展开。
本届戏剧节不仅是一场艺术盛会，更成为探讨戏剧未来走向的思想高地。11月10日，在泸山半山腰的一处露天剧场，一场以“戏剧在场还是在线”为主题的国际对话引发热议。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濮存昕开场便引用业内老话：“不怕手艺差，就怕眼界穷”，强调在全球化语境下，交流与互鉴对戏剧发展的关键意义。这句朴素却深刻的行话，道出了当下中国戏剧亟需突破的瓶颈——不是技术不足，而是视野局限。
中央戏剧学院院长郝戎指出，原始的戏剧本就诞生于山水与人群之中，舞台是后来的产物。如今，数字技术正重新定义“现场”的边界。AR增强现实、虚拟舞美、线上直播等手段不断渗透进创作与传播环节，“第四堵墙”正在被科技悄然推倒。他提到，过去看北京人艺的戏，换景靠拉幕，节奏缓慢；而今，一个场景切换可能只需光影变幻，观众的沉浸感大大增强。这种变革并非颠覆传统，而是为戏剧注入新的表达可能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这些变化并非中国独有，而是全球共通的趋势。格鲁吉亚导演莱文·祖拉泽携改编自果戈里小说的《狂人日记》亮相大凉山，这是该剧在中国的首演。他坦言，几十年来，电影、电视、互联网都曾被视为戏剧的“威胁”，但每一次危机也都催生了新的艺术语言。“我现在完全相信，线上和虚拟世界的挑战，可以转化为创新的动力。”他的观点颇具前瞻性。
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，祖拉泽提及一部青年导演执导的《哈姆雷特》，剧中主角逃亡伦敦的情节通过实时连线或预录影像呈现，观众在剧场中“看到”演员真实行走于异国街头。这种线上线下融合的形式，模糊了地理界限，也拓展了叙事维度。他认为，这或许是未来戏剧发展的重要方向之一。这种尝试虽尚处实验阶段，但已显露出强大的生命力。
然而，并非所有国家都持相同态度。莫斯科文化局副局长米哈伊尔·谢尔盖耶维奇·杰米坚科表示，俄罗斯观众至今仍保有强烈的剧场仪式感。“我们习惯走进剧院，脱帽、静坐、专注观看，这是一种精神准备。”在他看来，线上戏剧最大的缺陷在于缺乏即时互动——演员无法感知观众的呼吸与反馈，观众也无法捕捉舞台上的细微情绪波动。这种双向的情感流动，正是戏剧作为“活的艺术”的核心所在。
他还指出一个现实问题：线上戏剧难以吸引一线演员参与。在莫斯科，许多剧场依靠明星效应拉动票房，粉丝渴望与偶像面对面。而线上演出往往被视为“次级选择”，缺乏足够的吸引力和商业价值。这一现象提醒我们，技术再先进，若无法调动顶级创作资源，其影响力仍将受限。
法国导演塞赫日·尼古莱的观点则更具哲思意味。他认为，线上与线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审美体验。“就像今天我们坐在这里，能感受到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温度，听见邛海波浪轻拍岸边的声音，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花香——这些感官细节是屏幕永远无法复制的。”他强调，当人们因地域或身体条件无法抵达剧场时，线上戏剧无疑是文化传播的良策；但真正的戏剧精神，必须在现场才能被完整感知。
戏剧一词源于希腊语“dran”，意为“行动”。这意味着它本质上是一种即时发生的行为艺术。正如尼古莱所言：“如果我们只做‘在线’，不做‘在场’，我们将失去一种极为珍贵的人际沟通方式。”这句话值得深思。在这个越来越依赖虚拟连接的时代，戏剧或许正是我们对抗情感疏离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事实上，本届戏剧节本身就在实践这种“在场与在线”的共生模式。这场国际对话采取“线下+线上”同步进行的方式，现场150余名嘉宾与近10万人次的线上观众共同参与讨论，形成了一场极具象征意义的互文——讨论的内容是戏剧的“在场性”，而讨论的形式却是“在线传播”。这种矛盾恰恰映射出当代戏剧的真实处境：我们无法回到纯粹的过去，也无法彻底拥抱虚拟的未来，只能在两者之间寻找平衡点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中央戏剧学院已于今年正式招收首届数字戏剧专业本科生。这一举措标志着中国高等戏剧教育开始系统性回应科技变革。郝戎表示：“戏剧的本质特征是科技无法替代的，比如演员与观众之间的能量交换、即兴反应、情感共鸣。但科技可以赋能，可以融合。我们不能拒绝时代，只能主动探索。”
在《狂人日记》的舞台上，科技手段被大量运用：动态投影、实时影像叠加、声光交互设计，营造出主人公精神错乱的视觉迷宫。演出结束后，濮存昕动情地说：“那个主演才21岁，我也想像他那样年轻地呐喊。虽然我已经72岁了，但在面对几百名观众的时候，我的心依然想大声呼喊！”这番话不仅是对表演者的赞美，更是对“在场”力量的致敬——那一刻，年龄、身份、国界都被消解，只剩下人与人之间最原始的情感共振。
著名导演王晓鹰的新作《兰陵王》也在近期于桂林山水间上演，首次将剧场搬入自然环境。他表示：“山水不只是背景，而是情感结构的一部分。”离开特定空间，戏剧的感染力便会打折。这进一步印证了一个观点：戏剧的魅力不仅在于文本与表演，更在于“此时此地”的独特氛围。科技可以帮助传播，但无法复刻那种身临其境的震撼。
综上所述，戏剧的未来不在于“在场”与“在线”的对立，而在于二者的融合与互补。线上扩展了戏剧的可达性，让更多人得以接触艺术；而在场则守护着戏剧的灵魂，维系着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情感联结。大凉山戏剧节的这场对话，既是一次思想碰撞，也是一种示范——在全球化与数字化交织的今天，我们既要拥抱新技术，也要坚守艺术本真。毕竟，真正打动人心的，从来都不是技术本身，而是技术背后那颗愿意与他人共情的心。
